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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年近半百,只爱读书,不求闻达于世,只求内心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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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老 郑 (小小说)  

2014-01-09 16:55: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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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是一位退休教师。人们对他都很相信,也很佩服。人们不是因为他是老师才相信、或者佩服他的,主要是因为老郑很聪明,很机灵,料事如神。村里人都称赞他非常的鬼精神,或者说比鬼都精神,神的可以捉鬼买。不管是何种语气,一个宗旨就是赞赏老郑是很聪明的。

人们对老郑这样的赞赏并不是暂时的,现在才有的,而是几十年以来一直如此一贯如此的。称赞老郑聪明已经成了村人的习惯,就好像习惯了一天三餐要吃饭一样,一天不称赞似乎就觉得少了什么,像一餐饭没吃似的。而且,提到某某也聪明时,总是要不自觉的和老郑比较一下。嗯,这个人和老郑差不多聪明。或者是,这人是有些聪明,但是和老郑比较还差一些。老郑的聪明也成了一些家庭妇女唠叨发脾气指责男人时的一个重要标杆。你这么个糊涂虫笨蛋,有老郑一半聪明就好了。话语里满是佩服,有的仿佛大有当初没嫁给老郑,成了一生一世的遗憾。

村人对老郑的赞赏一点不错,赞赏老郑聪明主要是因为老郑在赌博时格外的精明,就如港台片子里的赌神赌圣。提到赌博人人皆知,常话说得好,久赌必输。但是这句话对于老郑却是完全不符,甚至根本就是错误。别人赌博大抵输赢相抵就不错了,既没有输掉辛辛苦苦挣来的汗水钱,又过了把瘾,多好!老郑呢,是逢赌必赢,至少是十赌八九赢。每天都有大把的,或者小把的票子带回家,见到老婆孩子时,或者老婆孩子们笑着追问结果时,很潇洒的掏出来往桌上一扔,满是百元的、五十元的票子,就像阿Q进了一趟城回到未庄赌钱时往桌上一扔扔出去的满是银的铜的那得意的姿态一样。

据说,老郑从小就很聪明。老郑三岁的时候,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恋恋不舍的撒娇的时候,他就认识了牌九麻将,识得了一般的输赢。五岁的时候,就能够给别人支招。七岁的时候,自己可以独立自主的上桌子独占一方和那些叔叔伯伯爷爷们拼搏定输赢了。在麻将桌上,看着别人打出不要的牌,他就知道人家胡啥牌。一次牌局中对家要九万就胡牌赢钱了,眼看着场面上已经抛出了三张九万,就等最后这一只,老郑抓到了,一旁观看的人一看无用,以为他要抛出去,但是老郑一直到黄庄子,也不抛出这张九万。摊牌时,老郑看了得意的笑了笑,旁观的人对他不由自主的伸出了大拇指。这样的情况,只要在老郑旁边观看,就是司空见惯的等闲事。看看,老郑聪明还是不聪明!

从此,赌钱就陪伴了老郑几乎一辈子,麻将牌九成了老郑最亲切的朋友,最难得的知己,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

老郑早年初中毕业时,适逢文革期间知识分子作为臭老九被打倒批斗批臭,永世不得翻身。根正苗红的老郑顺理成章的成了一名民办老师。凭当时并不是老郑而是小郑的他的文化水平,教一教农村的孩子识一识字算算加减乘除还是得心应手的。

大集体年代,老师们平时也不用下田地劳动,老郑赌钱的时间就更加充足了。不过,那时想赌钱是一定要倍加谨慎小心偷偷摸摸的进行的。老郑家住在村子旁边靠近山脚的地方,屋后是成片的荆棘,那自然是最理想的赌钱圣地。可他每天晚上在赌钱时还是非常谨慎细心的把照明的电灯泡上套上一个不大圆圆厚厚的纸片,这样一来灯光可就全部照在桌面上,其余地方几乎就是漆黑一团。老郑每次都这样做,时间长了,别人就问,干嘛这么麻烦啊?在这里谁看得到啊?每每听到这话,老郑总是意味深长的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有天晚上,老郑的几个亲戚在一起玩麻将,老郑又如法炮制了一番。老郑的一个亲戚问,你干嘛这样麻烦啊?

老郑说,不能粗心大意啊!这间屋里在夜里如果有亮光,屋顶有一块明瓦,站在村外大路上就看看的清清楚楚的。

第二天,似信非信的几个人跑到那里一看,惊得目瞪口呆,老郑真的细心啊!这事在村里很快就传开了,村人对老郑的聪明又多了一层敬佩之情。

改革开放后,分田到户。老郑的民办教师继续当着,下了决心不生个儿子绝不收兵的老郑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了,当然前四个是女孩,最后一个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孩子们都不大,大的刚上小学,小的还在牙牙学语。按常规说的,田地分到了户,应该自己耕耘,自己播种,自己除草,自己收割了。本校的同事里就有一个和老郑年龄仿佛的老凌,就是这样做的。他俩孩子是一样的,都是五个子女,四女一男,大的读小学,男孩最小在牙牙学语。老凌夫妇每天顶着启明星迎着晨风出门做活,到了上班时间老凌到校上课;晚上放学后,老凌又继续到了田里地里,夫妇俩一直忙碌到夜幕降临,玉兔东升。

老郑呢,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样子。因为各种政策松了,赌钱也逐渐公开化了,老郑的技艺经过多年的细心钻研在此时已经炉火纯青更是可以大显身手了。田里地里的农活他偶尔做一做,但是很少,爱人和他差不多,十几年的耳闻目睹言传身教直接的间接地熏陶,爱人也是本地赌坛一位巾帼英豪,绝大多数时间都和丈夫一样奋战在各个麻将牌桌上。

这样每年春天播种的时候,老郑夫妇简单的在把田地整理好,施好肥料,剩下的任务就是几个女儿的事情了。因为施肥是体力活,孩子们太小,挑不动重担子,无法可想才自己施肥的。孩子们做事情也是心甘情愿的,因为父母在外面赌钱大多会赢钱的,赢了钱就会给他们买好吃的好喝的,做漂亮的衣服。等到秋天收割的时候,常常看到老郑的几个女儿瘦小的身影,在田里地里一点一点的收拾着整理着,慢慢的挪动着,不停的忙碌着。

老郑就这样一直只赢不输的在赌坛上驰骋着。但是,就如马失前蹄一样,偶尔也有意外,不过这次意外也是老郑一生中绝无仅有的。大概是名声在外影响太大的缘故吧,有一次老郑就被别人狠狠地算计了一次。那次本村有户人家来了两位远客,据说爱打麻将,技术还可以,但不是太高明。村邻请老郑作陪,老郑得意洋洋志得意满的答应了,一如既往的坐上桌子,玩起了轻车熟路的麻将。但是,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老郑输了,大输了一场,赌输了半年的工资。那段时间,老郑虽然照样的上下班,一样的穿衣吃饭,但是细心人说老郑瘦多了,眼里充满了血丝,常常在无人处唉声叹气,本来就很瘦的的他竟然瘦的皮包骨。

但是老郑毕竟是老郑,确实聪明过人。痛定思痛之后,反思自己赌输的原因,对参加赌局立即作出了新的调整,即一般的赌局参加,牌友智力确实不如自己的人的赌局才参加,有两个陌生人参加的赌局坚决不参加。果然如此,不到三个月,田内损失田外补,赌输的钱终于赢了回来。闻听此事的人更加佩服老郑的聪明,真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一天一天的过着。老郑一年四季从未离开过麻将桌,偶尔闲暇了捧着个茶杯四处转一转,既散散心,也在寻找赌局。孩子们慢慢的大了,但是几乎都没有读多少书,学历最高的是小学肄业,老郑也成了真正的老郑了。

家里的积蓄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日俱增,孩子们喜笑颜开,老郑也喜不自禁。别人家都在搭房子,孩子们在家一提议,老郑立刻答应。很快,老郑家的三间大瓦房就矗立在原来的老房子后面的空地上。新房子落成了,老郑和孩子们喜滋滋的站在门边,有村人开玩笑的说,老郑,你这房子是这附近几个村里的闲人们帮你家搭起来的啊!老郑知道村人说话的用意,得意的笑了一笑,说,生铁补锅,黄泥踏踏,手段赢钱嘛!

全家住进新房子后,村人对老郑似乎更加佩服了。不是吗?别人家也搭建了新房子,但是大多是全家辛辛苦苦挣的汗水钱才建成的,老郑家搭建房子的钱可都是在麻将桌上用高超的技术手段在别人家的口袋里掏来的,是别人既无法可想也自觉自愿的自己掏出来亲手送给老郑的。这不还是因为老郑聪明吗?

有一天连续几天只赢钱不输钱熬了几个通宵的老郑大概是因为年龄大了,体质不如从前,竟然晕倒在了麻将桌边,孩子们把他送进附近一个小诊所。医生仔细诊断后说,只是年龄大了,体质差了,多熬夜累了,打一下点滴,休息休息就会好的。说完就给老郑打点滴,慢慢的老郑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老郑似乎听到了说话声,仔细听听,声音有些熟悉。

凌老师,以后不要太累了。田地里的农活适当的放放手吧,你看老郑就知道享福,会享福。

唉,我哪能和他比呢?

怎么不能?人们都说老郑聪明,我看他就不如你了。

哎呀!言过其实了,我怎么能和老郑比,不行的,不行的!

你想想看,你们都是五个孩子,四女一男。你的五个孩子都上了大学,找了正式工作,他家五个孩子最多只念到了小学还没毕业。你家搭建的房子是楼房,老郑家只是三间平房,他怎么比得上你?

哎呀,老郑比我聪明。

聪明?我看啊,他那只是脑筋急转弯之类的小聪明。没有长远眼光,五个孩子,一个都没有培养好。

老郑听了,顿时愣住了,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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